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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西方艺术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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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访问: 2020/01/18 - 03:34
作者: 
丁宁

      我今天讲的题目是“西方当代艺术心理学”,当时定谁来上这一课的时候,预先订好我来上,我还是有些犯怵,因为这题目太大了,走马观花非常快的话也不一定能讲完,所以我就想在这个周末谈得轻松一点,漫谈似的。另外,我又觉得这个课一定得上,因为北京大学有雄厚的艺术心理学讲授的历史,接触过的人可能知道,《苦闷的象征》是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代表,一个日本的学者把它翻译到中国来。北大与鲁迅的渊源非常深远;另外北大的朱光潜先生的博士论文就是艺术心理学的论文;再有就是中文系的金开诚教授,70年代末文革刚结束时

      在北大开授艺术心理学的课,听说听众是非常踊跃的。今天我作为晚学来续这个后弹。
艺术心理学流派非常的多,可能我们会理不清主要脉络。一个是比较明显的,就是两种倾向,科学主义倾向和人文主义倾向,这是非常明显的两个发展趋向。为什么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并行不悖,这与这个学科起源和发展有很大关系。艺术心理学,如果追溯到在西方的成形之初,必然提到一个物理学家,叫做费西纳。他在1876年发表过一个两卷本的著作《美学导论》,这就奠定了艺术心理学的基础,这个基础由于他的出身,就自然地把科学研究里的实验研究作为了一个重要的方法。比如说,关于Golden section所谓的黄金化,在费西纳的研究中就体现出来。这研究是怎么做的呢?他用了很多很多模式来选,样本是由很多边、很多长度构成的,让参加实验的人来选,什么样的比例是你最偏爱的,然后根据统计学确定什么是最受欢迎的形状。这个方法解开了西方古代一个重要的比例的谜,这个谜是所有眼睛觉得舒服的边,长除以宽得到的是1.618,即所谓的美学常数。很多比例是离不开这个比例的,这与西方特别是古希腊哲学有一个非常契合的地方。比如彼得格拉斯派,很强调“数”,这与我们今天的“数字化”不一样,但他们认为“数”非常重要。很早时,很多人了解到,人体比例,人的手自然下垂,中指的位置把人的上下体分成两部分,长是短的部分的1.618倍。

      除此以外,艺术里面,绘画的画框,现在有几种,比如说海井形的,还有表现人物的,这样的在大师手里面,我们去测试一下,很多也都合乎这个1.618。这个例子在艺术心理学成为科学之前,是一个很大的谜团,.很难解释它,后来无奈地认为这是上帝决定的,上帝就认为这个比例是美的。这是经验性的观感,并没有经过实验确证的比例,到了费西纳,他本身是物理学家,他对这个研究进行了定量化的研究。定量研究在艺术心理学中占的位  很重要,现在有两派,一个是实验派,科学主义,现在国际上重要的刊物、国际会议都是偏重实验美学的。

      搞人文的这块就没法插嘴。说到黄金分割法,到费西纳以后,还有很多研究试图解释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比较顺利的研究是关于人的脑电波的。现在发现人的脑电波有一些主要的,这对科学提出挑战,因为我们对大脑的了解还非常的少。大致上,人在激动时脑电波的  变动幅度和人在平静时的幅度是可以看出来的。有一个试验,人在感受黄金比时。其中两种脑电波的比例给它除一下,很奇妙的是,除完以后的结果也是1.618。这让人产生一个问题:能否从科学上了解人对美的感受有一个机制?

      大概在80年代,专门有一个研究者做过这方面研究,试图发现,人的大脑中哪种物质决定了人的审美。这个研究很危险,是把审美这个非常复杂的东西,提取出某种东西来,很有启发性。有一个斯坦福的教授叫古德斯丁,做过一个试验,把两部分人分开,一部分人让他听他喜欢的音乐,另一种被试用了一种药品,抑制大脑中某种物质的作用,比如说内啡药品打进去能破坏人身上这种物质。打进去以后,人原来可能对某种音乐如痴如醉,可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人们猜测大脑中某种物质的活动、分泌是否影响对美的感受。
这种研究一直在做,最近我刚收到英国伦敦大学一个著名教授SeuirZeki的赠书,他既不是研究艺术的,也不是研究其他人文学科的,是一个脑学科专家,专门研究大脑。他的经历很特殊,和法国画家贝阿都斯有密切的私人交往,他们合作把谈话录编成书发表。另外,教授有一个习惯,他到各地讲学时,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参观当地博物馆,这就培养了他非常浓厚的对艺术的兴趣。

      最近他在做人的大脑与对审美艺术反应这之间关系的研究,我觉得这是近几年将艺术心理学推进的一个学者。他里边(书里)谈到什么问题呢,我举个例子,比如人在看一幅肖像油画时。他发现肖像画中有很多著名的画家,比如伦勃朗,荷兰画家,光线的魔术师,运用光线上很出采。还有很多画家,梅美尔等等,这些画家在表现人物形象时,画面最能体现人物神采的地方,比如人的眼睛、脸部,按照常理,应该是最高亮的地方是最能抓住眼睛的,但他发现很多著名的画家,最高的地方不是画的人物眼睛、脸部,而是某个衣服的铠甲、华丽的领子,这是高光的地方。为什么人对这样的绘画处理仍然自如地接受?是否和脑有关系呢?  他提出一个解释,在目前人们所了解的关于脑的分区的理论里面——人的脑分为很多区,甚至有的生理学家,把人的感知的分工细到一定程度,他们用猫做试验,发现当出现水平线条时,猫的脑子里某些细胞集中的地方会发生反映,当看到垂直线条时另外有些细胞会有反映,两者是不一样的,这就看出分工非常不同。Zeki教授试图解释,为什么人在肖像画中看到的最注重的地方不是人的脸、眼睛。

      到现在为止,脑科学研究有一点可以把握,人对脸部表情的识别,是已经进化到极其复杂高级的阶段了。比如说在一个空气不是很干净,能见度不是很好的天气下,远远一个人走过来,你会认出这是我们班的谁谁,不需要看清他的眉毛怎么样,鼻子多高,人在对脸的识别上可以在很模糊的条件下就一下抓住。大脑识别里面形成一个专业化识别的区,这个区可以识别非常微妙的变化,比如嘴角微微上翘,表示什么状态,人能非常明确地区分出来。目前为止,脑科学还没发现,人对其他地方的变化有什么敏感的把握,比如肩膀稍稍翘一翘是什么意思,这个还没有,但对脸部表情的识别是非常细的了。

      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人们为什么这么喜欢肖像画,从西方艺术史,我们知道,肖像画画的不是一个虚构、想象的人物,而是实际的人,在西方做肖像画模特的往往是英雄人物,或是国家元首,都是重要人物,所以肖像画在西方享有“绘画之冠”的地位,再下面是风景画,处在最下级的是静物,比如厨房的餐具啊,剖开的鱼啊,削了皮的柠檬啊,或一个大龙虾啊,这个地位最低的。肖像画之所以占据这么重要的地位,除了上面说的它涉及的都是历史人物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从科学主义推导出来,人的感知注意的兴趣非常大的一部分是对人脸的注意。

      第二个结论,也很有意思。他注意到一个现象,很多人在欣赏艺术时会有一种很明显的特征,比如脉搏会加快,手心会出汗,脸会胀红,等等,在这种几乎是百感交集的感受下,问他们在看艺术作品时的心理感受是什么,这会难倒很多的人。比如托斯妥耶夫斯基曾经站在卢浮画面前,感动得流下眼泪,他在画面前可以站一个小时——我们知道卢浮宫里面的画收藏非常丰富,在每幅画面前站一个小时,要好几年才能把画都看完,在每幅画前停一分钟的活,也要好几个星期才能看完。托斯妥耶夫斯基也没有能说清,为什么一幅画能让他久久地不能离开,由衷地流下感动的眼泪。在中国古代的画师里面,顾恺之曾经谈到,在欣赏艺术时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呢?叫做玄赏,这种最高意义上的欣赏是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这是西方或中国都共识的感受。为什么人们看一场电影会有感受,看了一场画展有所感,可是你让他去谈,就谈不出来,比如说现在北京有亨利.摩尔的雕塑展,你有感触,可未必能谈出来感受是什么。Zeki教授做出了一个在我看来还是有说服力的解释,他说,从脑科学的角度。对人的研究可以得出一个鲜明的结论,人的视觉识别系统远远要比语言系统发展的要早。在还没有出现语言时,在远古社会,语言的表达有限,但视觉并不弱。这样从历史的角度看,我看的东西可能是有力的,可谈出来的可能是苍白的,可能和看的东西没有关系,这是完全正常的。因为脑里视觉系统与语言表述系统是不同步的,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人言语的表述能力特别强,视觉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从美的角度,人类的视角系统比言语系统要发达得多。

      科学主义现在还在发展过程中,在这个过程中,也许他做的研究非常单一,非常小,所以有人概括他做的分析是单一因素的分析,不是从综合的、宏观的、多因素的出发,因为他做这个时必须是单一因素——做时要有实验研究,实验必须要有很好的控制,实验才能做的成功。不能做到像人文学者期望的水平,因为实验必须做到信度和效度最可信的条件下。这样和人文学科的期望之间就有一个落差,做的结论非常小。另外,艺术心理学在人文主义的发展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据我所知,美国有一个精神分析学会,开会时,临床的、医学的人们专门有一个圈子,另外一个是从哲学、人文学科毕业的人组成的,开会时两边的人不来往,说的是隔行如隔山的话,做的课题,关注的兴趣点都不一样。我觉得这是一个正常  状态,今天我想主要的还是放在人文主义心理学上,这与在座的兴趣也许一致。

      人文主义的发展近几年也有很大变化,我1998年去哈佛大学做短期访问遇到一位教授HowardGardner,他在哈佛教育学院是发展心理学专家,我去时他在哈佛著名的Andson讲堂里面做一个20分钟的讲演,有很多媒体的记者。他刚出了一本书《extraordinary  wind》(《杰出的心理》),这里涉及到莫扎特、弗洛伊德、甘地、邓肯、爱因斯坦,大概有这么多人。他讲的其中一个让在座的轰然大笑,他说,我现在慢慢意识到搬家的重要性。为什么  呢,美国人搬家是有传统的。有一个公司叫"youhaul"(你  来拉),把家具都搁在一辆车上,到另一个城市,车子就还在那里。他说,为什么搬家重要呢,因为这些重要的人物,在他们12岁的时候,他们都搬过家,从一个相对比较小的地方搬到一个文化的中心,他说,不搬家,家里就出不了伟人。我们从他说的,就能看出研究的变化。哲学系有一个教授Nelson  Goodman,已经去世了,他在哈佛大学  创办了“零点计划”,这是用来研究人从没有任何审美经验,到有一定审美经验的发展的变化。比如人从0岁到二岁,到四五岁这样一个过程的研究。这个研究里面参与了很多从事心理学、自然科学的学者,也有从事艺术研究、教育研究的。瑞士心理学家皮亚杰,他对儿童认识论有一个研究,但理论性因素超过了实验研究因素,因此“零点计划”想填补这——空白。这一研究汇集了很多著名的学者,每年都有很多成果。这一研究引起了很大反响。有一个英国小女孩叫Nadia,她后来成为关注的重要个案,她在五六岁时画画的能力非常超人,看到的就能画下来,甚至能把非常复杂的运动场面画下来,能把人骑马飞跑的场面在几分钟内画出来,而且栩栩如生,神意尽现。人们找出毕加索童年时的素描材料来看,甚至都不如Nadia画的,她太厉害了。人们对她进行跟踪研究,但做到一定阶段就做不下去了,原因是小女孩在擅长画素描的同时有一个能力不行,说话很少,她喜欢独处,画画、看书、玩游戏等等。而到了她十岁过后,忽然开口说话了,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当这个能力一出来,她原来画画的能力没了。

      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让研究者思考一个问题,一个人言语能力的培养和视角能力的培养是否可以同步,这两者是否矛盾,如何协调。我们现在的教育中,很多构成,德育、智育、体育,现在美育是和其他三育相提并论的,但我们对美育的研究还不充分。这个研究应该提出一些对决策者有意义的成果,比如投入多少美育经费啊,等等,这一研究做了很多年了,一直进行,但其中主要的,像Garduer,普尔京的,慢慢变得大众化,变成公众关心的东西。  台湾有的学者说,艺术教育要成为必备的东西,如音乐,人如果不学音乐就不能成为完人。现在成了,拿着鸡毛掸子逼着小孩子弹钢琴,艺术变成了折磨人的方式。他们做的研究,慢慢成为公众关心的,其中有一些小孩子对绘画进行识别时与成年人有很大差别。比如,在一个屋子里放上一个画家的各种各样的画,小孩子归类时会根据题裁,你这个东西画的是什么,人、风景,等等,这个标志的一个阶段是对艺术作品中再现内容的拘泥。再后  面一个阶段,会发现儿童对绘画题材淡化了,对绘画分类采取另外一种方式,风格的分类,这是伦勃朗的,这是毕加索的,这时他对审美认知上的程度就提了一大截,这对审美教育,实施艺术教育有很大的相关性。

      人文化的倾向在艺术心理学很多流派中也很清楚。比如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研究,这在很大程度上带有假说的成份,他提出人的本能说,深层意识的论述。这与弗洛伊德的本人经历是很有关系的,他受到很好的教育,会拉丁文、意大利语、德语、英语等,爱好很有意思。他80多岁时,纳粹迫害犹太人,他的两个妹妹被纳粹烧死了,很惨,他80多岁从维也纳远逃英国伦敦,逃的过程中带的东西,不是他的书,也不是其他东西,是他的艺术品,有两大箱。所有人都劝他,你保命还是保艺术品?弗洛伊德带的是什么呢?是他长期以来收藏的,古罗马时士兵的钢盔,中国明代的玉器等等这些东西。这是他平时的个人兴趣,另外的原因他有一个习惯,他写东西时桌子上不能空无一物,需有一堆的艺术品、古董,他对着这些发思古之幽情,灵感就源源而来了。所以这些东西对他很重要,不能不带。尽管他也做过医生,但他做的研究还是人文主义倾向严重。和他要好的人有瑞士的荣格,他们好到什么程度呢,从1900年,弗洛伊德发表《梦的解析》学说,两人通讯成为知己,两人一谈就谈13个小时,难以想象的程度。前几天,我们知道北京“来了”一个西班牙非常著名的画家达利,他非常崇拜弗洛伊德,有一次他见到了弗洛伊德,他和弗洛伊德套近乎,就说所有超现实的艺术家都是您的理论的实践者。确实达利是煞费苦心的,因为他在清醒的时候没法画,他有一个习惯,睡觉时坐在椅子上,用一根高尔夫球棒撑在下巴上,快睡着时球棒倒了,他就拿了画笔去画画,这时是半醒不醒的,恰好处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他画的画应该说与精神分析强调的人的潜意识、梦都非常接近,可是他被弗洛伊德的一句话拒绝了,他说“好像不是这样吧”,就这样不欢而散。

      弗洛伊德的弟子里面,前面说的有荣格,荣格也是心理医生出身的,后来与弗洛伊德有分歧,弗强调个人的无意识,荣格强调集体的无意识,理论上有分歧,后来两个人就不来往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荣格全集,非常多,荣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西方艺术家崇拜的对象,因为他的知识渊博,他曾研究过相当多中国的“玄学”,研究许多西方人热衷的“炼金术”,这些东西让很多艺术家很着迷,但他们都无法把握荣格的全部思想,荣格对于考古,对于心理的视角,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他研究西藏藏教里的符号,扩展到这一程度。所以,他的研究是人文主义视角较多的,他把理论基础放在集体无意识的层面上讨论“原形”现象。比如,艺术中老去表现诸如月亮、太阳、母亲等,这是人文化的东西。中国人为什么对龙产生认同感,荣格认为这是原形。

      除了荣格以外,阿德勒也是曾经跟随弗洛伊德,后来自立门户,从事整体心理学研究,现在翻译成《个体的心理学》,因为individvd有两个意思,所以有不同译法。总的来说,这一研究主张人本身是一个整体,要做总的研究,不是某一因素的作用。他对人的两种动机的把握,一个是自卑,一个是优越。自卑是人总认为自己不如别人,这种情结如果总是挥之不去就会产生压抑,有两个可能,一个可能就是从此不行了,走向自卑的末端。另一个就是越是自卑反弹的越厉害,越想超过别人,达到优越的情结,很多例子都说明这个,包括很多艺术家有生理的缺陷,英国诗人拜伦,尽管他是贵族出身,但是跛腿的这一缺陷带给他的自卑反而致使他成功。这种原因的追溯带有很强烈的社会学的色彩,在社会的情境里考虑他怎样感受压抑,以及如何超越压抑,这是强调人本主义的。

      除了阿德勒以外,后来应该说不是太完全意义上的传人,就是法国的拉康。拉康严格意义上属于后结构主义的代表,但他经常把自己认作是精神分析的代表之一,他写的书经常冠名精神分析丛书。弗洛伊德曾写有一本书叫《超越愉快的原则》,他的基本思想是:人面临两种东西的制约,一种是来自本能的,最大最强烈的欲望要满足自己的要求,在社会情境里,这一原则会次次受挫,社会不允许人们这样。另一种是现实的原则,合乎社会的要求,这是人们所经历的。拉康写了一本《超越现实的原则》,与弗洛伊德的东西遥相呼应。拉康的东西是晦涩难懂的。他说他的东西只是法兰西人能体会到其中的复杂和微妙。他提出了很多观念与弗洛伊德很相近,“镜像”说,人们会把自我分离成两个,一个是镜子中的我,一个是现实中的我。看到镜子中的“我”兴奋不已是一个阶段,下一阶段就是超越镜像,这很类似于弗洛伊德的叙述。

      这是精神分析的流派,在其他派系里面,比如“格式塔”,这是一个重要的流派。最初的发展偏重于科学主义,它起源于德国,有三位重要人物。一个是威特姆,他对电影的作用很大,他接触到的一种摇起来会转的图片就是电影的原形,另一个是考夫卡,另一位是克拉,他们都是由于纳粹的原故到了美国。还有大名鼎鼎的鲁道夫.曼海姆,他有很多著作,大约有17本著作。哈佛大学办学有一个宗旨,我理解是挖墙角的宗旨,某个学科里最棒的人他就想方设法地挖到哈佛来。曼海姆80年代在哈佛荣退,他是终身教授,现在还健在,97岁高龄。他的研究涉及范围很广,在60年代他的著作里,凡是提到弗洛伊德的地方他都深恶痛绝,弗洛伊德就是毒药,为什么呢?弗洛伊德的研究与“格式塔”研究有非常不同的志趣,  “格式塔”研究知觉,弗洛伊德研究所谓深层的东西,比如画家达芬奇,童年时的经历影响了他绘画的生涯,他有两个母亲,生母和继母,他都渴望得到她们的爱,所以他经常出现三角爱的构图,比如他画了一个圣母,还要画一个圣安妮,还有一个圣马,两个女人都要把爱付予圣子。实际上在《圣经》中,圣安妮比圣母年龄要大许多,但在画中达芬奇把她们画得一样年轻美丽,说明里面蕴含有童年经历。他研究的是人的纵向经历,早期的经历影响他的  潜意识,后来会出现反映。

      现在在放的一个希区柯克的电影《爱德华大夫》讲的一个梦,他梦见他弟弟的死归咎于他,后来分析他弟弟的死是由于坐在房顶瓦片滑下而摔死,不是他推下去的,把这个揭示出来,影片就进入了——个轻松的阶段。早期经历对人的影响深远到会成为人的一块心病,这是精神分析的看法。“格式塔”强调“完形”,曾经有人做过试验。舞台是平面的,把它倾斜一下,所有的观众也都朝另一侧倾斜着头看;再比如说,我画一个不规则的图形,一个圆不完整,缺一个角,人们就有意识把它朝一个完整的圆上靠,叫“缺了一个角的圆”。放一段大家都熟悉的音乐,在一个地方停止,人们就会奇怪为什么不往下走了,这就是完形的倾向。这些都是人们知觉的构成。研究绘画的构图,两种力之间形成的张力,这些都是知觉的研究,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可是到了90年代,我们看曼海姆——“格式塔”代表人物的著作里,不止一次地用充满平等甚至敬意的口气提到弗洛伊德,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个迹象。原来互不往来的两种艺术心理学,现在都深进了弗洛伊德的东西,他的东西很大程度是人文主义的东西,很逻辑的,形式化。我印象里,60年代曼海姆在日本的茶道大学,他一开始对东方的东西不是很接受,他在日本闲暇时间经常到寺庙等地方,慢慢对东方的文化产生一种认同感,后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后来研究中国的太极图。目前我看到的关于太极图的研究曼海姆做的是最有意思的,有2万多字,他做的是知觉的研究,就这样一幅像两个水筒抱在一起构成的图,他试着用各种图案替代它,发现根本替代不了,他很佩服,一个图形简化到不能再简化的地步,又包含了动与静、阴与阳,是一个宇宙万物存在的形式。这个研究还是在视觉平面上做的研究。90年代以后,曼海姆的研究中越来越渗透了弗洛伊德的东西。

      要说人文主义倾向到了极致的地位,当推第三心理学的代表人物马斯洛。他是美国心理学家第三心理学的代表。第一是以瓦森为代表的行为主义的心理学,瓦森说,你给我一个孩子,让他当美国总统也行,当大律师也行,我来培养。他的理论基础叫做“SR”公式,S代表(S代表stimulus(刺激),R代表vesponse(反映),他认为,我给他这个刺激,他就往这方面发展,所以,他认为给多少孩子都能成为不同的人。不幸的是,他本人就有三个孩子,即使不当美国总统,也该是有成就的人,但目前都很平庸,所以他的理论让人有很多疑惑,太简单了,刺激就能决定反映,于是皮亚杰在其中只加了AT,每个人顺序和同化、接受和反映的方式非常复杂,因人而异,所以瓦森恰恰忽略了这个。这就是第一心理学,第二心理学是我刚才也谈到一些的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论,这是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心理学中阵营最庞大的一支,虽然它有许多不完善,有反社会化的倾向,但是,非常有意思。哥伦比亚大学曾经有一个教授叫夏皮曼(Meyenech叩ie),是一个犹太学者,非常博学,他除了正常著书立说以外,还做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向著名学者挑战。他至少挑战了两位学者,一位是青年学生非常熟悉的海德格尔,夏皮罗经常挑海德格尔的不是。比如说,海德格尔曾提到艺术的本源,梵高的一幅画《农鞋》,夏皮罗就挑刺说它根本不是农鞋是梵高自己穿的鞋,这样出海德格尔的洋相。另外一个挑战的就是弗洛伊德,他提出许多质疑,挑出许多硬伤,包括论述中的语言错误。

      马斯洛的心理学既不像瓦森那样研究刺激——反映的简单反射弧,也不像弗洛伊德关心人的隐蔽私秘的部分,他要研究人的心理的顶楼,最有光彩的部分,这个影响相差很大。马斯洛去世以后很多手稿被发现出来,很具人文主义意义,我简略概括一下。马斯洛理论包括三种意思,一种是人类的需要,一种是人的高峰的体验,最后是关于所谓存在性的价值。在需要里面,他提出一个观念:人的需要有许多种,但其中有层次递进的关系,需要就好像是金字塔,最底层是人最基本的需要,以生存满足为主,饮食等,往上过渡到安全的需要,再有就是尊重的需要,再往上是认识的需要,一个是对外界的了解的好奇心,一个是对自己内心的了解,最高的需要是自我实现的需要,里面并列的需要是审美的需要。由此可见,人对艺术的欣赏是最高级的需要,非常显然这与精神分析有很大不同。精神分析认为这是一种本能,这种本能论法出来,以一种伪装的方法表现出来。弗洛伊德有一种说法:所有的艺术形式都是蒙蔽人的眼睛,像一层糖衣,药明明是苦的,但第一口吃进去是甜的,艺术作品也是这样,你要透过表面去看实质。马斯洛就不同,他认为艺术就是一种人的高级需要,甚至人在某些基本需要没有满足的条件下,也去追求艺术,比如很多艺术家,躲在巴黎小屋子做画,但肚子饿得咕咕叫,从这个角度理解,与弗洛伊德的非常不同。他认为,一个健全的人如果缺少了对审美的追求,对艺术的爱好,这个人人格永远是残缺不全的,把艺术的作用强调到这个地位,可见艺术在马斯洛的意识里占有多么重要的位置。他喜欢美术和古典音乐,并多次谈到古典音乐对他生活、心境的影响。

      另一个,他强调高峰体现,他认为,艺术能让人经历一种从世俗的不完美的世界中进入完美世界,带人一个高峰体验,也许时间很短,但就在一瞬间,你可能对真理产生一种顿悟。比如,你到树林里呼吸新鲜空气会让人体会高峰体验,这让人想起德国哲学家与树林发生的密切关系,比如海德格尔有一本书《林中路》,是哲学思考的某些过程,这是非同寻常的一种经历。马斯洛认为这种高峰体验让人觉得天人合一,物我两忘,到了一种超然的地步,这种体验能在很大程度上医治在现实中遭遇的缺陷,这是他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判断。他认为正是这种高峰体验让人思考存在性价值,思考人为什么要活着,怎样才能活得有意义。他认为这种高峰体验就是让人体验、理解这种存在性的价值。

      他建议有14种途径进入对存在性价值的理解,第一种是参观艺术展,参观博物馆,去图书馆读书,观赏美丽庄严的森林,到山上或海边读书;第二种是默默体会那种值得尊敬的人,感受和思考他们的美德,像伟大的人物那样去思想;第三种是设法进入奥林匹斯山的清新空气,到纯数学的环境中去思考,进入理性的世界,我不知道奥林匹斯山与这个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什么仙气;第四,是说努力缩小注意的范围,全神贯注地陶醉于微小的世界,  比如观察蚂蚁、花朵、沙子等,不知大家有没有读过英国  诗人Wiu诅mBrale的诗,其中有一句说“一沙——世界”,你看到一粒沙就能看到整个世界,这样世界整个都会变得意义盎然,不会不屑一顾;第五,用艺术家的眼光观察周围一切,就是说,用框把周围给框起来,画框里是被描绘的世界,像艺术家捕捉美好一样,第五种有一个好处可以排除你先人为主的偏见,可以看到事物本来的美,还有一种是试着把事物颠倒过来看。第六种方式是长期和婴儿呆在一块,用婴儿的眼光看待世界,那太美好了,如果不行可以和小动物呆在一起,你会非常轻松地感受到存在性价值就在身边;第七是站在历史家的角度对自己的生活进行总结,一千年或一百年后审视自己的生活有什么价值这太严肃了;第八种是试着从别的动物的角度对自己的生活进行思考,比如你在一只蚂蚁的眼中是什么,蚂蚁可能不在乎你,可有可无,这就是让你换一个角度思考生活的意义;第九是假设你只能活一年,你怎样对待自己的生活,生命浓缩的意义会体现出来;第十是试着思考一下,你的生活在一个遥远的人看来具有什么意义,比如原始部落的人会怎么看你;第十一,假设第一次看到一个你熟悉的人,你怎么看他;第十二种,假设最后一次见他,你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待他好一点或说些什么话;第十三,以伟大的、睿智的、哲人的角度看问题,想像自己是苏格拉底、伏尔泰、斯宾诺斯等等,我不知大家有无印象,法国画家大卫曾画过一幅画《苏格拉底之死》,画的是他呆在一个监狱里,国家认为苏格拉底教的东西毒害了青年,就赐给他一杯毒酒,让他喝下去,苏格拉底就说,我可以喝这杯酒,但我还有最后一节课没讲完,让我讲完我就喝;第十四,跟历史上伟大的人进行交流,与贝多芬、苏格拉底、WiliamJams(他曾在哈佛大学当过教授),试着给他们写一封信,这时你的措辞就非常不同了,这帮着你理解生活的意义,对生活的悟性有多高。这些标准都是有很高的艺术成份,帮助人们认识人应该成为怎样的人,这是非常人文主义的倾向,所以,马斯洛的心理学可以说是艺术心理学中人文主义体现得最彻底的一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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